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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首记录仙霞古道地名的元代佚诗

来源:江山新闻网    作者:徐江都    时间:2019-07-11 09:42:46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近年来,随着石刻文献等新材料的不断发现,以及对明代《诗渊》《永乐大典》和地方志的充分利用,国内学者对金元间著名文学家、历史学家元好问的《元好问全集》进行修订、整理。学者们经过多方考证,去伪存真,发现并补遗了不少《元好问全集》未收录的诗文。其中,在《诗渊》上发现有一首署名元好问的《衢州歌》:

  清湖渡了洪桥渡,落星冈过铁炉冈。

  一渡一渡水流急,一冈一冈泥阪长。

  从几万首诗词中,抠出一首写衢州的诗,可谓披沙沥金。不过,有学者对《诗渊》所收元好问这首诗作了考辨,认为元好问行踪未至浙江,更未到过衢州,《衢州歌》非元氏所作,肯定张冠李戴搞错了。山西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建伟,甚至举证说:“诗中的‘落星冈’在金陵(今南京),也非元好问行踪所及。”

  《诗渊》成书于明朝初年,可能与《永乐大典》同时或稍晚些,作为一部百科全书式的类书,它保存了从魏晋到明朝初年这段时间内大量散佚的作品,其中宋、金、元的诗歌最多。现存《诗渊》虽非足本,但也可以作为辑佚的渊薮。《诗渊》收录元好问诗三首:《西楼曲》《衢州歌》《湘江曲》。经查,《西楼曲》出自元好问集,《衢州歌》《湘江曲》则不见于元好问集。

  笔者查阅了多种资料,元好问虽未到过衢州,但要说“诗中的‘落星冈’在金陵(今南京),也非元好问行踪所及”,此话不仅偏颇,还过于武断,也“肯定张冠李戴搞错了”。

  这首通俗晓畅的《衢州歌》,其实写的不是衢州,而纯粹写的是江山,要说是《衢州歌》,不若说《江山歌》更为确切。

  先看首句:“清湖渡了洪桥渡”。

  清湖渡——南宋吕祖谦《入闽录》:“江山县,五里,烟萝洞;一里,东折入仙霞路。十里,清湖渡,渡溪即山观,略有水石。”清同治《江山县志》引《大明一统志》:“清湖渡,在县南一十五里,官制浮梁,以济行旅,为闽浙要途。”清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:“清湖渡,县南十五里。有清湖镇,为闽浙要会,闽行者自此舍舟而陆,浙行者自此舍陆而舟矣。”古代文献均记载,清湖渡即在江山县清湖镇。

  洪桥渡——吕祖谦《入闽录》:“江郎山,三峰拔起数百丈,中断如划,天下奇观也。过江下市,四里,麦岭;五里,铁炉冈;五里,红(洪)桥渡。”红(洪、宏)桥渡,在峡口旧街,因渡旁有古虹(宏)禅院,故名;峡口街迁改至今峡口后,红(洪、宏)桥渡改称峡口渡。《读史方舆纪要》云:“峡口渡,在县南六十五里。《舆程记》:自清湖渡至峡口渡,凡五十里,渡阔三十余丈,泛滥时,一望无际,浅涸则磷磷石涧耳。”可见,洪桥渡即在江山市峡口镇。

  再看次句:“落星冈过铁炉冈”。

  落星冈——即突星山下的山冈。突星山,即景星山,俗称老虎山,距城五里。宋蒋之奇《骑石山》诗云:“突星如落星,骑石如骑马,风雪满征衣,匆匆过山下。”宋杨万里《过景星山(又名突星山)山顶一石立》诗云:“山头孤立玉伶俜,天上何年堕景星。四面万峰非不峻,如何只是一峰青?”突星山即景星山,景星山下是为落星冈。蒋诗之“落星”、杨诗之“堕景星”,皆暗指“落星冈”,即今名操场岗。此诗所说的“落星冈”,肯定坐落在仙霞古道上,绝对不会是所谓金陵的落星冈。

  铁炉冈——前引吕祖谦《入闽录》已言及:“江郎山……过江下市,四里,麦岭;五里,铁炉冈。”铁炉冈,当在峡口姜村垅与苏家岭之间、姜村垅与旧街之中点。

  最后看“一渡一渡水流急,一冈一冈泥阪长”。

  峡口渡在清湖渡上游,清湖渡比峡口渡宽阔。峡口渡江面宽三十余丈,清湖渡江面则宽达六十余丈,是峡口渡的两倍;然而峡口渡水流落差大,清湖渡落差小,峡口渡比清湖渡水流湍急,“泛滥时,一望无际,浅涸则磷磷石涧耳,居人为竹筏往来,上下溪涧,轻捷如鸥。”(《读史方舆纪要》)此为诗人沿仙霞古道、由北向南行,故曰“一渡一渡水流急”。

  落星冈(操场岗)向南,即进入平原地区,故山冈不会绵长;铁炉冈则不同,自铁炉冈往南,即进入仙霞山区,不但山冈绵长,而且山势越来越陡峭。“从浙之闽,南出仙霞者,此为自平而高之渐。马头岭,在清湖南七里,高不过寻。又苏岭,去马头岭二十七里,虽地势益高,然平坦易陟。行近仙霞,则高峰插天,旁临绝涧,沿坡并壑,鸟道萦纡,隘处仅容一马。至关岭益陡峻,拾级而升,驾阁凌虚,登临奇旷,蹊径回曲,步步皆险。”真可谓“一冈一冈泥阪长”,阪,意为山坡。

  元好问虽行踪未至浙江,然而《衢州歌》却实实在在写的是衢州的江山,准确地说是写仙霞古道,这一个个地名,都能落实到仙霞古道上!至于《诗渊》记作元好问作,有可能误记了姓氏,因同时代,还有一个叫余好问的诗人,他的诗“直率、不雕刻”(方回《跋余好问诗稿》)《衢州歌》就风格来说,更像是他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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