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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香时家书来

来源:江山新闻网    作者:刘艳萍    时间:2018-09-26 11:11:16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秋风过,一阵芬芳袭来,儿子开心地大叫:“妈妈,我闻到很香很香的味道。”儿时,我也曾在秋意盈门的时候,沉醉在门前桂花馥郁的香味中。

  老家大门正对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。桂花开时,满树金黄,香气更是盈满整个村庄。于是秋意正凉之时,家门前却是从未有过的热闹。桂花树上更是上蹿下跳着很多皮孩子。女人们也禁不住花香的诱惑,丢了矜持,爬到树上去折花。村庄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大嗓门,笑声、玩闹声,声音像花香一样穿透整个村庄。

  父亲喜欢这个季节,却不是因为门前的桂花。

  他喜欢安静地看看书、听听音乐,或者算算他的小账。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,田野里的高粱红艳、水稻金黄,他可以开着他的拖拉机,好好赚点我们兄妹俩的学杂费。一家人改善生活,基本都靠这个季节。他没有时间关心桂花的开放和孩子们的欢闹。

  因此那年秋天去外地上学,我拿着录取通知书,忐忑不安。我考得很不好,当然学校也就不是特别满意。对于从没出过远门,甚至很少到过江山城里的山里娃来讲,一个陌生的城市实在太过遥远。我期期艾艾地跟父亲说着哪个同学是家长带去的——我怕他不去,或者干脆让母亲陪我去,而母亲不识字,出远门的经验几乎为零。父亲认真地看着通知书,相比哥哥的警校通知书,我这份通知书真的太无力了,更何况哥哥读书是请表姐陪着一起去的。

  “让你妈去吧,我那几天很忙的。”果然。我看了看母亲,母亲马上就说:“我可不认识路,出去肯定要迷路,你自己去吧。”父亲又看向了哥哥,然而哥哥表示他要早去半个月,于是难题又交回父亲手里。他深深地看着那份通知书,我紧紧地盯着他的嘴巴,听到一个声音说:“那就我去吧。”紧绷的心弦终于放下。

  报到前一天,父亲扛着我的行李,送我去学校。由于坐火车要转车,讲究效率的父亲选择了汽车:前一天晚上出发,到学校半夜三点左右;第二天报到后,父亲中午再坐车回来,刚好不耽误工夫。那时候太小,没想过这样的行程对于父亲来说真的太辛苦了。只记得父亲在陪我报到后,匆匆走过城南大桥赶车的背影。

  那背影如此仓促,如此牵动我的心。以至于过了两周后,中秋节前,我闻着校园里的桂花香,不可抑制地想念自家门口的桂花树,想念桂花树下的热闹景象,想念母亲做的焙粿,想念着父亲和他的拖拉机。

  我开始写信。

  到了新学校,我给很多同学写信。新的地方、新的同学,我有那么多新事物、新想法想要和他们分享。然而我从未给父亲写过信,因为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真正离开父母。当月亮一天比一天圆时,我忽然觉得要像写信给同学一样,给父亲写一封信。

  我在信中写了新的学校、新的老师,还有学校的新生活。当然最后,我问候了母亲,问候了爷爷奶奶还有门口那两棵花开得格外张扬的金桂。我到学校后才知道,桂花分好多品种,红色的是丹桂,银色的是银桂,而最香的就属我家门口这种黄色的金桂。我在信中显摆着刚学到的知识,当然最重要的是让父亲知道我在学校里过得很好。

  我知道父亲很忙。这个季节里,他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,每天天不亮出门,要深夜才能回家,所以写信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思念得以渲泄,写了也就过去了。因此两个星期后,收到一封信时,根本没想到是父亲的回信。

  “家里一切都好,爷爷奶奶的身体都好,门口的桂花开得很香。”父亲的信很短,寥寥数语,一如他的性格,从不拖泥带水。除了对我在学校的表现表示满意,最大的笔墨就是回复我的所有问候,甚至没有忘记门口的桂花树。我在想,父亲接到我的来信时会不会像我一样开心和激动,但能够想象得到父亲回信时,必定又是忙完一天了。或许他本不想写信,但是女儿从未出过远门,心中的牵挂让他拿起笔,却因为从未写过信,所以只是按照我的问题,一一作了回答。不知道,父亲是不是闻着满室的花香,告诉我桂花开得很好。

  我再没收到过父亲的信。那封我珍藏的信随着家中房子的改建早已不知所踪,然而父亲的牵挂却一直伴随着我。每到秋风渐凉的季节,总会想起那封带着桂花香的家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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