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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篮红李

来源:江山新闻网    作者:何田田    时间:2018-06-20 08:42:47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窗外,淅淅沥沥的小雨,从凌晨开始就没有停过,天地一片灰蒙蒙。我无心理会外面的情景,一大堆工作正搅得我心烦意乱。

  手机突然响起,熟悉的铃声在此刻的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。“喂,哪位?”我边做事边接起了电话,也不知道是谁在这么忙乱的时候打电话给我,我语气生硬地问道。“闺女,是爸爸。”“爸,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?有什么事情吗?”父亲一向不怎么给我打电话,总感觉我跟父亲能聊的话题很少。家长里短的事情,都跟母亲沟通,嘘寒问暖似乎也只有跟母亲才能聊得那么亲热。有了自己的家后,很多重要的事情也不再征询父亲的建议,父亲的作用好像慢慢地在我的生活中减弱了。

  “家里的李子摘了,又红又甜。你妈给你装了一篮子,你下班回来拿。”父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着,“这李子熟透了。一直等你回来摘,你一直没有时间。实在不能等了。你看这天又下雨了,再不摘就要掉了。村子里现在松鼠也多,整天在树上跳来跳去,李子被它们偷了好多……”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。“好了,我知道了,爸。我这会儿忙,今天也没有时间回家,你们自己吃吧。”我打断了父亲的话,手上的任务下午就要交出去,我这会儿哪有心思听父亲讲什么李子的事情。“哦,好的好的,你忙……你下班要是有时间就回来吧。”父亲临挂电话前又叮嘱了起来。“我没时间回去,明天来儿要单元测试,我得回家给他复习功课。”我狠心地再一次拒绝了父亲。我听到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。他一定很失望吧?可是我能怎么办呢?工作不能不做,孩子的功课不能不辅导,我分身乏术,只能让父母失望了。

  工作了一整天,终于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,觉得又累又饿又渴。打开冰箱,天啊!一篮红艳艳的李子!又红又大,新鲜的小梗上还带着一些绿叶。我拿了一个,也不管洗没洗就咬了下去,果然好甜!我一口气吃了四五个,才回过神来——难道这些李子是父亲冒雨送过来的吗?赶紧打电话过去:“爸,你今天来过我家了?”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:“闺女,你吃到李子了?我看你这么忙,就给你送去了。”“爸,这下雨天的跑来跑去你也不嫌麻烦。”“不麻烦,闺女。我先坐203路公交车到贺村,再转108路到城里,最后坐103路到你家。我有老年证,坐车都不要钱呢。”父亲在电话那头喜滋滋地说着。

  我听着父亲的话,咬着李子的嘴却突然酸了起来。不知道这下着雨的天气,拎着满满一篮的李子,中途还要转3次车的父亲是怎么到我家的。他已经72岁了,腿脚也不方便。“闺女,咱家李子甜吧?你妈说外面买不到这么好吃的李子,一定要给你尝尝。”“嗯,很甜,我都吃了好几个了。”“你爱吃就好,你妈还担心你不爱吃呢。”父亲在电话那头开心地说着。“爸,谢谢你,我很爱吃。”“这傻孩子,谢什么!你爱吃就好,我要跟你妈汇报去了。你累一天了,赶紧歇歇。”父亲好像完成了大任务一样,松了一口气,挂了电话。看着冰箱里鲜红的李子,我忍不住眼角发酸。父亲佝偻着身子,坐公交车来回的画面,在我脑海里浮现,内疚、感动、心疼、自责,各种情绪在心底不停地翻滚。

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父亲忽然老了,满头白发,曾经像大山一样支撑着我的父亲,变得步履蹒跚。他没有了曾经的伟岸、果断,没有了曾经的踌躇满志,也不再给我的生活出谋划策。他只是在不远处静静地守护着我,因为他知道,孩子长大了,就像鸟儿羽翼丰满,终归要独自飞翔的。想起冰心说过的一句话“父爱是沉默的”,我感受到了父亲所有的艰辛和付出。那些有父亲陪伴着走过的岁月、经历过的风雨,都将成为我人生道路上最珍贵的记忆。而现在,我唯愿时光慢些,不要再让父亲变老了。我还有更多的事情想与父亲分享,还想陪他去更多地方走走,还想听父亲絮叨,还想年年都能吃到他给我送来的一篮红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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