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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 年

来源:江山新闻网    作者:何田田    时间:2018-02-14 08:43:11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小时候的年,那才叫年。

  离过年还有些日子,整个村子已到处弥漫着年的气息了。女人们在池塘边高高地卷起花花绿绿的袖子,露出藏了一冬的莲藕般肥嫩的胳膊。池塘四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大家一边高声谈论着家长里短,一边仔细地刷洗着桌子板凳、碗柜筷笼这些旧物件。这些原本积满灰尘的旧物件,慢慢显露出了光亮,年的气息于是也钻进了这些洗刷一新的旧物件中。

  母亲早就晒好了薯花、薯片、花生等。整个正月,招待客人、打发孩子们,就靠着这些农家自制的零食了。夜幕降临,把孩子们安顿进被窝,父母亲就开始准备年货了。母亲将晒干的薯花一朵一朵地放进油锅;父亲坐在灶堂前添柴,不时站起身来翻动着满锅的薯花。薯花在热油的煎炸下开始膨胀,颜色也由原先的红薯色变成了金黄色。母亲将炸熟的薯花一朵一朵捞起滤油,放入大大的簸箕中。

  每年这个时候,是父亲与母亲关系最好的。他们在简陋的厨房里轻声细语地聊天,有时还会开开玩笑,不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。母亲总是叮嘱父亲注意点火候,父亲压低嗓门,温顺又笑眯眯地答着,好的好的。他们完全没有平日里冤家对头的模样,话里话外还透露出难得的甜蜜。孩子们听着父母亲的轻言细语,也会觉得安心舒适,于是一边盼望着天快点亮起来好吃美食,一边渐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。

  吃年夜饭是我们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。香菇老母鸡、黄豆猪脚、清炖白鹅、红烧鲤鱼、八宝菜……待母亲将这些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一样一样摆上桌子的时候,孩子们马上开始沸腾起来:我要吃鸡腿!我要吃猪脚……父亲慈爱地把握着大局:好好,大家都有,大家都有。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,母亲也坐了下来,父亲给母亲倒上一杯米酒:你也喝点吧,这一年辛苦了。别把我喝醉了,我还要洗碗呢。母亲娇羞着半推半就。远处有人家放起了鞭炮,噼里啪啦地响彻整个村子。我们听着鞭炮声,嘻嘻哈哈地吃着喝着,整个家里弥漫着年的氛围,热烈而浓郁。

  只是,孩子们仿佛忽然间就长大了。那几个昔日爬上桌子抢肉吃的孩子,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和生活。昨日的欢声笑语好像还在耳边,父母亲却似乎一夜间白了头。

  母亲再也弯不下腰去池塘里洗刷旧物件,那些薯片、薯花也慢慢地被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食品所替代。每到年关,父母亲总是佝偻了身子,在村口一遍一遍地远眺,将目光投向那条长长的马路,等待儿孙们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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